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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moo no Aesi(傳統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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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身在名字的背後

台語俗稱為菅芒(koaⁿ-bang)的五節芒,英文的俗名為日本銀草(Japanese silvergrass),一般說來,是被當成牧草或水土保持的植物。但對鄒族來說,事情並不只是如此簡單。事實上,同樣是五節芒,鄒族人卻就不同的生長階段而為他命了好幾種不同的名字。這些名字顯示出五節芒與鄒族生活的密切關聯,也很恰當的說明了鄒族植物分類的應用取向。五節芒從出生到死亡,至少有五個名字:

(1)cuhu:新生的五節芒嫩芽,主要供作食用。

(2)fe
ufeu:約長到三尺長、莖部富含水分的五節芒。在山間行動而沒有水喝的時候,feufeu 是很好的解渴替代物。

(3)haengu:長成以後的五節芒,也就是一般人印象中「滿山芒草」階段的五節芒。這時他的主要功用是拿來蓋房子(屋頂的覆蓋物),或是臨時鋪在地上當作墊子使用。鄒語的動詞 eskaengu(或 moskaengu,取芒草)就是由 haengu 衍生的詞。

(4)hipo:葉子乾枯之後的五節芒。此時的五節芒,莖變得非常堅韌,很適合於製作魚叉或拐杖,也可以編為屋牆或床。也是因為這時期五節芒有這樣的硬度和韌性,足以用來對付毒蛇,號稱可以一棍將蛇打死,因此 hipo 又有 poeave no fkoi(蛇之劍)的別稱。[2]

(5)esmu:完全枯死之後的五節芒。這時期五節芒的莖已經完全沒有水份,通常都被拿來製作火把。

從這個例子可以知道,從早春的食物,到秋季整修家屋與 kuba 的屋頂,再到冬季製作的火把,鄒族的傳統生活幾乎就與五節芒脫不了關係,為了在日常生活中能夠更確切的指稱談論的對象,才會賦予五節芒這麼多不同的名字。現在一般人都說,「鄒族人稱五節芒為 haengu」,但這無寧是個太過簡化的等號。如果不了解妮芙奴與娑耶娑哈的過節,我們怎麼會知道 haengu 是傷人的東西呢?但如果只知道 haengu 卻不知道 cuhu 為何物,我們依然不會知道五節芒並不總是有用而傷人,卻也有清新可愛,人與山豬都很喜愛的時候。這些看來煩難的名字背後,正是鄒族生活的局部縮影;這些名字就像鑰匙一樣,開啟了通往另一個世界的大門。

打開大門之後,你會發現許多奇特的景象。比方說,鄒族人稱呼一種矮小的草本植物為 sapiei no fo'kunge(癲蛤蟆的鞋子),其實這就是隨處可見的車前草。由於車前草生長在陰濕的環境,而這又恰好是兩棲類動物出沒的場所,車前草葉子伸展時總是「癱在地面」,癲蛤蟆便老實不客氣的從葉面踩過,鄒族人看了這景象,便說車前草是癲蛤蟆的鞋子。

注意到癲蛤蟆穿扁扁的鞋子之餘,鄒族人也將漢人與油桐樹掛勾起來。油桐這種樹,是晚近才引進阿里山鄒族地區的經濟樹種,一開始是較低海拔的山美(Saviki)、里佳(Nia-Eucna)這一帶的人在栽植,當時不知為何而將這種樹命名為 kausayu。我生平第一次賺錢,就是小學二年級時,揹了十二公斤的油桐子,從山美步行十公里到瀨頭(現在阿里山公路沿線的龍美),以一公斤一元的價格,賣給當地專門收購山產的柑仔店。後來,隨著油桐子經濟價值的攀高,較高海拔的達邦和特富野等地的族人,也受到吸引而開始種植油桐樹。不過,較晚期才引進油桐的族人,並不清楚這種樹的名稱,只知道可以將油桐子賣給漢人,於是便很乾脆的為這種樹取名為:evi no puutu(漢人的樹)。我個人認為這種名字的好處在於,他保留了不同民族間互動的片斷。或許很久很久以後,當人們在追溯阿里山鄒族傳統領域過往的樣貌時,還能夠從 evi no puutu 這個名字推測出油桐是外來的樹種。

當然,鄒族植物的命名還有很多態樣,並不只是上面所說的這樣而已。接下來我們要談到的,是一種非常堅韌的藤狀植物。這種藤蔓的得名,來自於鄒族一位著名的歷史人物--來歷不明、食量很大,而且全身長滿了毛的 Ak'e-yam'um'a(長毛公公)。

【註】
[1] 由於外形相似,一般人經常都會將「五節芒」與另三種中國芒的變種(台灣芒、白背芒和高山芒)混稱,嚴格說來這並不正確。五節芒與另外三種中國芒變種的差別,在於五節芒是春天開花──這也是台語「菅芒花 ê 春天」的由來──而且葉背是綠色的,而不是像白背芒那樣葉背有白粉。我這裡所講的主要是春天開花的五節芒。不過鄒族的 haengu 其實也是一種泛稱;鄒族人知道這個名詞所指的對象,其實包括了幾種外形上略有差別的芒草在內。不過如同我們將要談到的,這並不是鄒族植物命名的重點,因此我也不在本文中特別去細分這一點。

[2] Hipo 這個字在達邦和特富野兩地又各有不同的意義。在特富野,只有在一叢五節芒中長得最直的那一根才會被叫作 hip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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