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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moo no Aesi(傳統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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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意識的田野訪問

元旦當天中午,趁巡邏之便,順道前去拜年。方老先生躺在卡拉 OK 房間的長椅上睡著。他們第七鄰在前一晚舉行跨年酒會,從去年喝到今年,當然很累,所以不好擾他春夢。

就像平常一樣,我們閒聊了大約十分鐘,方老先生從冰箱拿出一包東西走進廚房,他說:「你先坐一下,我......」沒多久,方老先生端來一盤鯝魚跟溫熱過的飛鼠湯,又走進房間裡,提著去年中秋節跟 Nakao 送他的高粱酒說:「我很想把它喝了,可是你們都不來。」

其實,前幾次的拜訪,方老先生每次就想把那一瓶酒拿出來,我想那是送給他的,怎麼好意思自己就喝了呢?我請方老先生先把酒收好,然後走到他店裡的酒櫃看看,酒的種類不多,米酒、高梁、啤酒而已,我拿了兩瓶小高。方老先生倒了兩杯,拿著其中一杯逕往屋後走去,他是要先做祭神儀式,顯然這是他今天的第一攤。

走進來之後,他拿著空背對著我的杯子說:「O'oko, aiti sico.」﹝孩子,你看那個。﹞

我深呼吸一下,勇敢的把那杯高梁一飲而盡。還沒吃過午餐,明顯感覺到 58 度高梁經過腸胃的灼熱,我想一定得趕快開始訪談。

當日所要訪談的內容在以前就已經問過別人,只是一來想做一些對照查證,再則或可增補一些,所以這次並沒有全副武裝上陣。訪談的過程中方老先生很堅持他的立場;他對於一些記不大起來的典故是絕口不提。

Honci’u o'te asansana na zunzo si.aate’o enghate.」﹝如果我不確定它的順序,我是不會說的。﹞

方老先生對詢問的訪談內容所談不多,反而引來其它意外的話題。

從鄒族的稻米起源故事說起,談到芋頭、地瓜,從方老先生的口述當中可以發現鄒族糧食的起緣其實跟鳥之間存有各種恩怨情仇,時間可以追朔到洪水時期之前。方老先生說因久未談起直這段故事,記憶中對於其中順序無法加以連貫,而不願意講述。

訪問方老先生多年,他講述鄒族歷史典故的態度一向很嚴謹(甚至在他認為自己已經喝醉的時候,會立即打住不說)。去年中秋節跟 Nakao 拜訪方老先生時,想詢問鄒族有關月亮的故事,他就很明確的說出鄒族的確有與月亮相關的故事,但已經記不太清楚,所以堅持不說。[1]

喝過兩瓶高樑之後,他詢問最近有沒有見到 Nakao。我立刻撥電話把睡夢中的 Nakao 叫醒,方老先生很高興的以生硬的北京話跟 Nakao 聊天,有時他會一再重覆說某些單字,我知道阿美族還是聽不太懂鄒族國語。

在屋外跟 Nakao 電話聊一下之後走進來,發現桌上又多了兩瓶小高。方老先生指著桌上的飛鼠湯說:「盡量吃吧,那是汪德勝他們前天上山打的,哈哈。」

提起這段打獵故事,長輩同學兼同事的汪德勝一直想上山打飛鼠,他跟方老先生的三兒子方良雄計畫很久,好不容易排定時間,偏偏寒流來襲。方老先生笑著說:「那天我就想阻止他們上山,這種天氣、、、哈哈。」接著說:「只要是第一次到我們獵場的人,Ak'e-mameoi﹝山神﹞一定會給他澆一點水,哈哈。」

此時已經加入戰局的汪德勝說著在 Fukufkuo 經歷的種種苦難。對長久在外工作生活的人來說,在山上遇到下雨跟寒流侵肆,那絕對是很慘烈的經驗。「我們走了十二小時的山羊路才打到四隻飛鼠,累死人了。」汪德勝高聲的說著。方老先生安慰說:「可以了,還能打到四隻還不錯,哈哈。」

方老先生的三兒子方良雄帶著剛宰殺好的土雞進來,汪德勝說:「這麼冷,我們煮燒酒雞吧。」我搶著說:「我來弄。」汪德盛交代:「千萬不要加水,那樣味道不好。」

我先將土雞炒好,倒了六瓶米酒,方良雄說:「不夠不夠,還要再加。」又加了六瓶,確定大家沒有意見之後就開是煮了。燒酒雞燒滾了還不到五分鐘,方良雄看了一下就說可以了。我試試湯頭,還沒揮發的米酒氣味濃得嗆鼻。我就這樣喝著 58 度高梁配米酒湯,慢慢進行失去意識的田野訪問。

[1] Engha 意為「訴說」。鄒族的口述歷史稱為 ehohamo;Hamo 是天神、鄒族最高的神明,eho 則為「從***說起之意」。所以 ehohamo(講述傳說歷史)時,必須從 Hamo 說起。由此可以體認方老先生面對鄒族傳統之所以堅持遵守「順序」的嚴謹立場。

[2] Fkuo,槿樹;fukufkuo,很多槿樹,意指「很多槿樹之地」。鄒族拿槿樹皮來做「護身籤」。又,長鬃山羊一向在懸崖峭壁上活動,汪德勝所說的山羊路肯定不是一般人可以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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